现在,它叫,它撞笼子,它的手掌全被束缚着了,铁栅栏让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它还是在挣扎着,并且永远没有停止的迹象。
西尼尔,他那试图改变这些的想法似乎是不可能停止了,但它遭受的痛苦比以往更加剧了,可是还能怎样呢,一切都在我们的意料之外发展着,并且让我们这般痛苦却又无能为力。我无法再有新的念头了,我眼看着西尼尔的指甲长长地嵌进了的手掌,看着它连挣扎都不能够了时,我想着只要不死,只要还能分泌胆汁,老头还不能把我怎么样。也许能够活着就是最大的安慰吧。还有那个小女孩的眼神。
我知道我徒有坚强的外表,我的内心更是软弱到不堪一击,我的懦弱让我学会了退缩,失去了激情、激进的我只想退,只想躲,想走到无边的暗夜里自己哭。我为西尼尔痛苦,也为自己的软弱伤心,我害怕别的什么东西看见我流泪。每当夜里我抬头仰望那浩渺无际的星空,总能想起以前曾经快乐地嬉戏的日子,那时候的星空,也还是这样的灿烂。夜,永远寂静的夜,在这样的夜里,我心里流着泪到天明,我怕面对明天,我怕还是疼痛,怕那些心悸,怕自己的无能,怕这些在白天变成得加真实,未来更是不敢触摸的痛。
记忆中的日子有它的美好,可现实却像梦魇一样可怕。我永远也不能忘记这一天,如果可能我倒是希望没有这一天,可记忆就像生了根,每次回忆,都将我轻易击倒。
也许对西尼尔来说,在所有的折磨中,彻底崩溃比隐忍苟活强。这一天早晨抽完胆汁后,不知什么原因,西尼尔笼中的铁栅栏突然被打开了,而且打开后就再也没有关上。突然被解禁的西尼尔眼中放着异样的光,它快活地在笼中摇头晃脑,并不时重重地顿足。它起先只是在笼中来回地转动,接着频率明显地加快了,不足两个平方米的笼子其实也容不得它有太多动作的,但这些自由已经使它欣喜若狂了。
我清楚地看见西尼尔的腹部溃烂得已不成样子,长时间剧烈的活动后伤口处已是浓血迸流了。但西尼尔全然不顾,它更加频繁地转动身体并且用业已沙哑的嗓子长嚎,一声又一声,声音像利剑将长空划破。
到最后,西尼尔只能大张着嘴出气了。直到再也发不出声,它突然安静了下来,屏声息气地立地那儿。仿佛是要做出重大的决定。
这时,那个老头和他的孙女儿出现在院中了,我看到老头阴沉着脸,又看到那个小女孩脸上挂着泪。听到女孩似乎是哀求的声音:“不要送我回去,我不去那个家,妈妈没有了,我不要回去了,我也不要和爸爸在一起。”
那老头一脸的愠怒,始终不说话,他拽起女孩就要走,由于太用力了,几乎将女孩拖倒在地。
女孩沙哑的声音说:“爷爷求求你别让我走。”
一迭连声音的哀求让我重又恢复了知觉。腹部的疼痛却又突然加剧了。我浑身颤栗着无力地靠在笼子的一角呻吟。
安静了片刻后的西尼尔突然用前掌狠劲地拍打自己的胸脯,又用头疯狂地撞起了铁笼。它的举动震慑了院中的一切,空气凝在那儿像结成了冰,但又有烈火在炙烤,要从冰点到沸点。疯狂的西尼尔完全失控了,他将前爪伸进溃烂已久的伤口中,掏出血乎乎的一团还带着肚肠……
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腐败的气息弥漫在小院中,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大家顷刻间不知所措,而西尼尔却还在不停地掏……
它又一次让我感到了绝望。
再一次恢复知觉已是第二天早上了,今天抽胆汁的过程似乎格外漫长,这样疼痛也更无限期的延长了。再没有那个女孩给我喂糖水了,西尼尔的铁笼子空了……
很疼,很疼。我在笼子中挣扎的瞬间铁栅栏也将我死死地困在那儿,我知道自己将再不能活动了……
但所有疼痛在无可奈何中已经对我失去了意义,这世间再不会有任何一种疼痛能将我击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