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说]你不知道我是谁(一)
发布于 2007-05-22 08:54
你不知道我是谁(一)
杨秀珍
我一直分不清梦和现实之间的距离,自从迷恋上网络然后迷恋上那个叫梅影的女人,我就一直游离在梦和现实之间。我不能不时时想起她曾给我留下的那一段让我刻骨铭心的留言: 给我你的双手 那是我生命的足迹向前的有力支撑 你的微笑是急雨后最灿烂的霞 映照我孤独无人喝彩的生命 绚丽而清明 其实我不知道她是谁,从哪儿来,但我知道她的敏感而多质,知道她的挣扎她的痛,而我却永远失去了她。 迷恋网络是从迷恋梅影开始的,我不料自己竟会陷得如此之深,之前,我还一直嘲笑那些深陷网络不能自拔的人,如今我不但陷进去了,而且陷得无药可救。 单看网名就能觉出她是一个泛着冷梅暗香的脱俗女子,自从偶然的机会聊过几句话之后,我便不可收拾地倾心于她。当然,这种程度还到不了爱,因为我有老婆有孩子,虽然我一个人在异地工作,但心里不免时刻惦记着她娘儿俩,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可是有了梅影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我常用鹜落孤洲的网名在聊天室挂着,有空时我就挂在那儿安静地看别人聊,当然那种以对骂为主的聊天,我是永远也不屑于掺和进去的,我的兴趣不只在观聊,也许我是想找到点什么,可是能找到什么呢,当无数个闲暇的难以打发的白天或黑夜我挂在那里心中隐隐含着某种莫名的期待又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打发过去后,我空虚得连灵魂都不是自己的了,当不只一次地失望过后也许是寄予了太多的希望吧,我依然在某一天某个时刻期待着,就在这样一个事先没有一点征兆的时候梅影出现了。 是她主动点我聊,我从不主动找人聊,因为见多了公聊的无聊,所以就没有兴趣找什么人主动聊。 梅影:你为什么不说话,只是一味观望? 我:因为无聊。 梅影:有人说无聊是没有人可以聊,你也是? 我:在某种程度上是。 梅影:那你一定寂寞。 我:不是人人都懂寂寞。 梅影:也不是人人都会寂寞,你的寂寞怎么流? 我:寂寞?流? 梅影:有人说没有泪,寂寞就没法流,你的寂寞怎样流? 我一时语塞,好一个聪明灵秀的人,几句话就勾起我谈话的欲望。 梅影说她是个喜欢看书的人,只此一个爱好。她说她从小喜欢读书,简直到了痴迷的地步,现在还是,她说她有两个愿望,一是长大有钱买瓜子吃一是长大有书看,她说她的愿望都已实现了。然后我们说起那些曾经读过的书,那些经典语句,那些人物的喜乐,我们随着他们一起快乐一起悲哀。 她的率直与健谈很能吸引我,而且还是个小我十多岁的女性,更让我多了几分好感,现在喜欢看书的人不多了,说实在的,那些在网上聊天的人说不了三句话就先问你是做什么的,年龄,住地,更有甚者,赤裸裸地问你有钱没钱,让你反胃。她的爱好和我有如此相象,让我在只谈了几句后就有了依恋。 她走了,我记下了她屏幕上打出的那一行字: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感此怀故人,中宵牢梦想。 她还会来吗?我满怀热情的期待着,可我一连等了她三天,一直没见她的影子,当我焦灼而无奈地徘徊在聊天室时,不甘心的我不得不时时做出点表情想吸引人的注意,因为我怕她变了网名我认不出来。那些无数次地制造的小表情,引来不少人和我聊,却都只泛泛而谈,像警察盘问户口,我只好躲在一边不说话,满心的失望,又对梅影充满了期待,希望她来。 等第二次见梅影已是三天之后了,这三天用度日如年再合适不过了,三天里我只要有空就把自己挂在聊天室,好在我的单位也可以上网,且办公室只我一个人,可是三个白天过去了,我依然见不到梅影,等她的焦灼让我有几乎成灰的绝望,我突然发现我对她有了如此深切的依恋,这在我是前所未有的。 那是第三天晚上的七点多钟,我在我的住处开机后不久,我终于看见有一个过客将名字改为梅影,而且也还是一直挂在那里不说话,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去搭讪。 我:你好,梅影! 梅影:你也好。 我:最近好吗? 梅影:说不上。只是瞎忙!你呢? 我:不好! 梅影:为什么? 我:因为你没来。 梅影:怎么,你也贫了,那我走了。 我:别,千万别,听我讲完。 我:我说的是真的,从上次聊过后我就觉得你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我上网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又因为你和我有相同的爱好,还记得你的恨无知音赏,我也想说,不惜歌者苦,无人是知音。 我:那换个话题,最近看了一本书,很有意思。 梅影:哦! 我:我其实看书不多,但对喜欢的就不会释手了,一直喜欢卡夫卡,他那种阴郁的荒谬让他具备了一种特殊的文人气质,这使他和在其它现代主义文学作家区别开来,所以很喜欢。 梅影:那是鸡立鹤群了,其实细观现代文以文学的背景不难看出他这种性格气质的源由,第一次世界大战不仅给欧洲造成了极大的经济和人口的损失,而且更深刻地影响了他们的精神内心世界,使他们丧失了改变世界的热情和对未来社会的信念,于是在无奈中他们选择把自己投放到内心深处,站在世界之外审视历史,分析生活,不企求解决问题,而沉湎于玄想中,以此来享受现代生活的孤独和痛苦,在他们眼中,现代生活是不可信赖的,由于没有原则遵循,世界上到处充满了混乱和喧嚣,唯有自己的内心才是真实的,这一时期的康德、叔本华尼采、柏格森、弗洛伊森,无一例外地染上了这种特征,只是卡夫卡更善于用另一种语言把他独到的体会表现出来。 梅影接下来谈到了那个时期的诗歌流派,什么隐逸派,意象派,她的涉猎很广,许多人的诗句她随手拈来,用得那么贴切自然,几乎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我只有听的份儿。 这一天我们留了QQ号,并说好以后在QQ上聊。 这样的谈话进行了很多次,每一次谈话后都让我有无尽的期待,渴望下一次再聊,和她交谈的每时每刻我都觉得自己增长了不少知识。 我发现自己变得很有耐心了,在我们谈人生、理想的时候我会时不时地把自己对她那种渴慕的情绪加进去,冰雪聪明的梅影感觉到了,但她却又若即若离,永远站在那儿不动声色的看我表演。 这种情形让我有点恼怒,但我不能迁怒于她,网络里是没有现实的,她说虚拟的世界里找不到的现实。我只能说我是实实在在的人,她也是。我的辩驳显得苍白又无力,梅影只用微笑的表情打发我。 时间飞逝,和梅影聊了有两个月了,夏天在悄悄地过去,炎热的夏天膨胀了我的情绪,暑热过后我能清醒而理智的面对一切,包括和梅影的聊天。如今我们互通电话,虚拟的网络可以无限制地拉长或缩短我和她的距离,我告诉了她我的一切。有时我们在电话里可以一聊就是几个小时,我的喜乐全都说给她听,可过是至今我只知道她的网名叫梅影,喜欢上网喜欢读书,其它便一无所知了,即使是电话里我还是叫她梅影,这让我觉得不公平,但我又明显觉出她也在强烈地依赖着我,每次打开的QQ就能看到她的留言,虽然只是一些问候的或不重要的话,也总能觉出她的依恋,让我又觉得暖暖的。 有一次我看见她留言里这样说:那些信息和曾经交谈过的无关痛痒的话仿佛是烙在心上的痕迹,竟也让我这般留恋甚至疼痛,人为什么是这个样子,我但愿是个出卖体力的劳碌之人,也不会这样动辄与自己为难,可恨我偏偏只和自己较劲,一味和自己过不去。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但她这种矛盾的心理我很能理解,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矛盾中挣扎呢?上周回家后心神不宁的样子让老婆兰英看出来了,夜里她很体贴很温柔的问我是不是有了心事,我搪塞过去了,但心却猛地抽动了许久。梅影紧紧攫住了我的心,让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疼痛,有迷乱,甚至还有不知所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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