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说]你不知道我是谁(三)
发布于 2007-05-22 08:58
你不知道我是谁(三)
杨秀珍
这半小时好难熬,我不能不想象梅影来时的样儿,满心的欢喜又有几许不安,她漂亮吗,这并不重要,见面时她会像在网络里一样和我自然的交流吗?我不由得想起我们曾经交流过的话,那些并不重要的话虽然意义不大,但在我心里却占据了那样一种不可名说的份量,就像梅影曾说的,石子掠过湖面,波纹会很快消失,但石子就永远留在湖心了,也许更像是钉子吧,钉子有过的地方都有痕迹。 这半个小时里我如坐针毡,我不能不一次次看手机,怕突然停机,怕没电了,有时机子信号不好,会接收不到信息,我又看信号,直到在确定是满满的四格才放下心来,但如果梅影不来又怎样,是啊,她如果根本只是为了聊天解闷,为了消遣并不重视这样的交往,那她还会来吗?她来的意义是什么?也许她根本不会来,天啊,如果她不来,我的行为不是太可笑了吗?我为一个虚拟的世界居然会心痛心累,我简直太可笑了,明年我就到不惑之年了,我却还这样一意孤行,我想到这里,真觉得自己的可悲。 手机响了,我几乎箭步过去,看见来电显示是梅影自己才放下心来,却又忐忑起来,她是不是不能来了? “喂!你好,我在哪儿下车?” “你等我,我来接你。”我急忙说。 “还是我过来,到你那吗?你家有很多书,我可以顺便借一点了。” “好啊!”我笑应了,心里不免不安,让她到我这儿,妥当吗?毕竟这是我住处,我和她,一男一女,会发生什么故事吗?也许我还隐隐的期待发生什么。 “咚,咚,咚。”是敲门声,我几乎停止了心跳,但还是先开了门,梅影,是梅影,我来不及想象她站在门口的样子她却已经在门口了,是小安吗?我听见她在问我,她的声音有种丝帛破裂的质感,我慌乱得不知所措,“是,是的。”我嗫嚅着说。 她有着修长的身材,长发柔顺搭在肩上,一袭黑衣,我特别注意到她的眼睫毛很长,每一眨眼时那排好看的睫毛有种动人的美,她并不十分漂亮,但站在门口的她给人一种清丽的、甚至脱俗语的感觉,她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样但却就是她,我再记不起自己想象中她是什么样了。 她很自然的进屋来坐沙发上,而我却一时尴尬得不知是好,原也没想过这样见面,倒让我一时无暇适应。我忙给她倒上饮料后便无话可说了,其实是有太多的话不知从何说起了,梅影也显得拘束和不安,我甚至看到她握在一起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让我更平添了几分亲切,我一时找不到话题就拿出自己的书录给她看,前一段空闲的时间我把自己所有的藏书都进行了整理,然后分类,当我拿出书录时梅影吃惊地瞪大眼睛,说我居然有这么多宝贝,早知道她早来了。 我们很自然地说起曾读过的书,互相交流读书心得,我们的谈话在不知不觉间又进入了在网络上聊天时的亲切,我似乎也找到了感觉,滔滔不绝地讲起那些关于书的事情。梅影突然笑了,她的笑不是灿烂的那种 ,但这笑让人从心底愉悦。她说她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小说了,说有两个在网络上聊成知己的男女在有一天终于面对面交流时,竟找不到感觉,无法进入状态 ,所以一时气氛非常尴尬,刚好他们见面的地方不远处有一个网吧,所以女人提议在QQ上聊,当他们再一次面对屏幕上的对方时,才找到了以前的感觉。 我打趣道,那我们还到网上聊? 梅影说你说呢?我看见她说话时一直有微笑挂在脸上,像开在风中的简单朴素的花。她的笑感染了我,让我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天很快就暗下来了,我问梅影喜欢吃什么我请客。她说不是很饿,随便吃点就好了。 我把她留在我那一个人出去买了些点心之类的东西,又特地带了点零食,然后折到熟食店买了鸡腿什么的,我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想到梅影还在等我,心里就有幸福荡漾着,这种幸福让我觉得暖暖的,我走过人群穿过马路回到住处,我的脸上一直挂着笑。 梅影在看书,她的样子很可爱,我都不忍心打扰她,她帮我把食物摆在桌上,然后我们边吃边聊,多奇怪啊,我们第一次见面,却熟悉得像一家人,这样亲切自然随意。这让我在心底里一直有种感恩的心情。我们都吃得不多,谈兴依旧很浓,我有很久没有这样自在而轻松的阔谈了,这让我感觉出活着的快乐。 夜色一直浓下去,等我起身给梅影倒水时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了,我害怕梅影走 ,如果要走我是留还是不留,好像都不合适,只希望时间不走了,但时间停下来又怎样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没法去想,觉得梅影在这儿我就有了满心的安慰,这一时刻我恨极了时间的流走。 我再一次看表时已是十时一刻了,梅影问我几时休息,我说我大都在凌晨二时以后,梅影说她也休息很晚。然后就没话了,短时间的沉默里我一直注视着她,她身上有种我说不出的也没法形容的亲切让我想走近她,更想了解她,但又说不出口。 “听卡朋特吧。”我提议,想打破这沉默。 舒缓的音乐让我们都感到陶醉。 喝点酒吧,梅影说。好啊,我愉快地答应,对她说,你尽量少喝点,酒量小的话喝多了会很难受。话一出口我突然觉得自己变了,我原来并不会说体谅人的话更不知道照顾人的。 梅影说你真细心。 我们一起喝了好几听啤酒,看见梅影脸上带着飞红,更加娇弱,我想靠近她,想揽她的肩过来想握着她的手。 天啊,我只是第一次见她,我居然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时针很快指向了十二点。我真起把挂在墙上的钟摘掉,梅影又沉默了,她也在看时间,眼神中带上了明显的焦虑和不安。她突然站起身来说:“我得走了!”语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坚决让我无法企极,然后很快走到了门口。 我——我不知说什么,我无言以对。 我走到门口,梅影正背对门,她在开门,防盗门的锁很紧,她一时打不开。 “对不起!”我无力地说,然后从身后轻轻地拥住梅影。她并没有挣扎,我听见她很弱的叹息的声音。然后她转过身来,她满眼的无助让我的心一阵抽搐,我把她的头靠在我的胸前,轻抚着她的长发。 梅影在发抖,我想起自己在一个北风呼啸的冷天独自上山后等雪落下来的情景,那一天雪很大,我一个人在山上看雪飘飞,然后双足向前跳了几步。回过头,我想按刚才跳过的足印再回去时却再也找不到那些足印了。她柔弱的颤抖让我记起小时捉来的蝴蝶,想起她们拍打着翅膀却无济于事,再飞不起来的无奈。而此时,我把梅影拥在怀里,想起那一天禁不住又一次泪流满面。 梅影感觉到了,我看见她看我的眼神里有疑惑,有怜惜,有疼痛,还有那些莫名的情绪,她的沉默让我心安,却又一时涌起一些不可名状的情绪,我极力控制自己,但自己却脆弱的像个孩子,我流着泪把这些告诉梅影。梅影的手放在我的后背上。 “别走不行吗?”我问。 “你要我答应还是不答应?”梅影说。 “答应我,别走了,不想你走。”我叹口气说。 梅影不说话了,我们又一起坐回沙发里。 梅影始终握着我的手,我偶尔触到她的手臂,冰凉冰凉的,“我去拿毛巾被你盖上,要不会感冒的。”我欲起身。 “不,你不要走。”梅影的手臂环着我,她的头靠在我的胸前,她还在发抖,她说这话的语气竟有几分恐慌。 我没有固执,梅影不说话却将我拥得更紧。 我小心地抚摸她的后背,她的头发,她拥得我紧紧的,几乎让我透不过气来,我不知道自己能给她什么,但心底里满是对她的怜惜,我想起她说的我们现在都像两只面对面开屏的孔雀,只看见对方的美丽。我轻轻地吻她的头发,我捧起她的脸吻她的唇,她并没有回吻我,但我知道她并没有拒绝我。 不可遏制的欲念在心里疯长,我狂乱地吻她,她在躲避,却并没有跳起来或打我耳光,她让我感觉到她的依恋和矛盾,她的挣扎那么无力,那只蝴蝶又飞进我的脑海,她的慌乱显而易见,这么近的距离让我没法抑制自己的冲动,我知道我需要她,激情在瞬间膨胀起来,有如火山的爆发。她的颤抖把我的热情在转眼间结为冰,她的手轻轻地放在我后背上。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起身倒水喝。 我想说对不起,但却没法说出口,我知道自己是太冲动了,但她的不反抗助长了我的冲动—— 我们换曲子听吧,我放了一曲《秋日丝语》,萨克斯风轻柔地抚平我的热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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