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换衣裳(上)
杨秀珍
平常的周日的早晨,听着音乐,做着家务,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换鸡蛋”的声音。开窗向楼下望去,见两位妇人正边走边高声地吆喝。
“你的鸡蛋怎么换的?”我向二人的身影询问。
“旧衣裳呗,旧衣裳换鸡蛋。”听见询问的妇人仰头回答。
“你们上来吧。”我说。
二人立时显出欣喜的样子,不久的功夫,便随着一声声粗重的喘息,停在我家门口了。一样赤红黑黄面色的两个妇人,一个中年,一个青年。俩人或背或拎着若干个包,每一个份量都不轻。她们尚在犹豫着不肯进来。其中一个脸色黑黄年纪偏大的妇人说:“我们就在这门口站着吧,要不把你们家地踩脏了。”
望着两人,心里顿时涌上一种难言的滋味。我让二人不要介意,二人还是踌躇了半晌,勉强进屋后还在局促地四望。让她们坐在沙发上,俩人看了又看就是不肯落坐,说身上都是土,会把沙发弄脏的。有一个小凳是孩子洗脚时坐的,中年的妇人见了,把手中的三个大包揽在怀里,身子沉沉地坐下去了。我赶紧让孩子再搬一个小凳来给年轻些的妇人坐。
倒上茶水给二人时,俩人都立起身来接过我递上的杯子,凳子低,起立和落坐在微胖的中年妇人来说颇有些不易,而另一个妇人怀中的包袱就此滚落到地上了。
“哎哟,鸡蛋――”年轻的妇人惊叫着,赶忙去看用学生的作业本纸层层包裹的鸡蛋。
好在鸡蛋没有破碎。
我知道自己在这里会让她们更加不自在,便转身去另一个房间找一些自己和家人不穿的旧衣服。
记忆中涌上小时候母亲拿旧衣裳换炒熟的大豆给我和弟弟当零嘴的情景。那时生活水平差,而嘴又馋,可供吃的零嘴少得很。大豆既管饱还解馋,当然是再好不过的零嘴了。
那个时候,只要有乡下的人来这里换衣裳,母亲总会把他们带到家中,端上馍馍倒上茶水,先是叙一阵旧,问他们收成怎样,家中还有什么人,再翻拣出几件穿旧了的衣裳给他们。这个时候的母亲,是不肯和他们讨论该几碗大豆换一件衣裳的,母亲理解他们的愁苦,更体谅他们这样外出几十里为家人或自己,用辛苦劳作的收成换取几件衣服的难堪。所以这个时候,母亲不会计较一碗大豆的满与浅,也不会计较他们从已经换给我们的成堆的大豆里悄悄抓走几把。这个时候的母亲,详和而安然。印象中母亲的那句话至今难以忘却:“孩子,你们要珍惜啊,要知道,我不用背着大豆到处去换给你们穿的衣裳,也是幸福。”
儿时的记忆在脉络里游走,这边我已经找出许多不再穿的衣服,堆在一起,叫她们二人过来来挑拣。许多衣服是仅穿过一两次便因种种原因束之高阁的。无意间看到她们二人略带欣喜又克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