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们专心挑拣,想象这些这些平日并不经常外出的人,此时此刻,她们心中又有着怎样的不平和难安,他们又曾经怎样犹豫着要踏进城市的门槛,要用怎样的勇气和信心来支撑起自己游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用大豆或鸡蛋,换取几件衣裳。
等他们挑好了,问我几个鸡蛋一件衣裳。
我说你们看吧。
她们显出难以启齿的样子,不肯说出。
你们随便吧,反正这些衣裳本来就不打算穿了,几个鸡蛋都行。
随后,她们二人细心地数了数手中挑捡好的衣裳,总共七件,问我给我二十个鸡蛋行不行。
我说行。
我看见瞬间掠过她们脸上的欣喜。
已经有很久没有接触过这些人了。中年妇人和年轻些的女人粗糙的大手、风尘的面色依旧不能逃出我的眼睛。当我整日里在城市里奔波的时候,我早已没有了心情去体谅这些人的欢乐与愁苦,他们的心情起伏已经淹没在城市的灯红酒绿中了。而今天,面对这些用“鸡屁股银行”里省下的鸡蛋来换取的一件件衣裳穿在自己或家人身上的人,我不知道他们此时此刻是怎样的感受。也许他们心上涌过的不应当只是这几件衣服带来的暂时的安慰,而过后,又要以怎样的勇气来承担依旧窘困的生活啊?也许他们根本没有时间顾虑这些心情,因为时光毫不容情地流逝的时候,在挣扎着的生存的时候,是不容人有太多间隙去喘息和消停的。
送她们的走的时候,随之远去的炕烟味强化着儿时的记忆。在那离城市几百里的地方,那些疏疏落的村落,那些依山而建的民居,那弯弯曲曲的山路,那逶迤而来的河道,那悠闲地在山坡上吃草的牛羊,在被无数人誉为世外桃源的地方,我知道自己的根就在这里,知道父辈祖辈还有更远的先祖就曾在那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当城市日新月异的变迁无法触及那些遥远与闭塞时,面对这些从那里走出来的人,我的心里,就永远有别样的亲切和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