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胆熊心
杨秀珍
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谁,也没有人知道我们从哪儿来,当那些人在野外捕到我和西尼尔时,他们见到我们和熊是那么的相象,所以就自以为是的称我们是熊。这些可恶的人们,他们对我们觊觎已久,早下了套子要引我和西尼尔上钩。当我我西尼尔全无提防快乐地在林中嬉戏,并且吃到那么多野菌时,就踩到了他们为我们设置的套子上。说明白些,是我踩到了套子上,而西尼尔是为了帮我解开套子才被一同捕获的。真是不幸,当然我们成为猎物时候,我的心还在美丽的林地上没有收回来呢,而我从此以后只能用三条腿站立了。
我们的悲剧命运从此开始了。我们先是被关在一个宽度不容转身的铁笼子里,人类以他们特有的聪明将我们囚禁,然后我们有了一个新的称号:胆汁熊。我们的主人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一张葫芦脸,红到鼻尖,生硬的面孔,豆粒大的小眼每次很是得意地将我和西尼尔巡视时,我能看出这双眼中满是欲望和贪婪,并因此深深地痛恨他。
西尼尔自关进笼中那一刻起,就时时想着要出去,它的个性远比我想象的暴烈。当我眼看着它一次又一次将头撞向铁栏杆时,我的整个心都被揪起来了。我能看出它眼中的绝望、恐惧、焦躁、不安、疼痛。当时这些交织在一起时西尼尔就像疯了一样,全然不顾及自己的伤痛,直到将自己撞得头部毛皮脱落,鲜血渗出。
命运是什么?这实在不是我和西尼尔能说清的事,我也知道它永远不在我的掌握之中,当我终于明白了这一点时,西尼尔却还在为改变自己的命运挣扎。挣扎它唯一的方式,而无谓的挣扎后,结果是更多的伤痕。当我清醒而理智地面对命运时,我也从此改变了自己的目标,原来我一直想再一次过林中自在的生活,现在看来是一种无法实现的奢望,在一次次咽下那些性状可疑的食物后,我只想有人每天给我糖水喝,给我削开的苹果吃。
我说过,那个豢养我们的老头的目的就是要取得胆汁,为此他绞尽了脑汁,也用尽了心机。
他通常是让那个叫他爷爷的女孩端着糖水站在凳子上,然后他蹲下身子钻进铁笼下面,待我们舔食的空隙,用钢针插入我的体内。那一刹那,我几乎停止了呼吸。我抬头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个小女孩子时,有一天,我突然在小女孩的眼中发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那眼神中居然也充满了无助与惶恐。很像西尼尔的眼神,这时,我又开始舔食糖水——是疼痛已经在糖水的甜蜜中消失了?还是其它原因?我一时想不清楚。
而西尼尔远比我的反应强烈,它先是用前掌打小女孩,然后用头下死力撞笼子,大声嚎叫着不让他们近身。
我们后来都被实施了麻醉手术,他们在我们的囊内设置一根导管,类似“造漏”,将胆汁引流到我们体外,再用结实的塑料袋衔接在导管上,于是胆汁便取出了。为了防止我们自己破坏“造漏”取胆汁装置,便趁我们麻醉时,给我们肚皮上罩上了“铁肚兜”象个马甲。他们给我和西尼尔穿上这样的铁马甲,然后将我们分别关在铁栅栏可以活动的笼子内。抽取胆汁时,必须先将铁笼子内的铁栅栏隔断向前移动,然后死死地卡住我们,使我们的前掌高举不能动弹,后腿也被紧紧卡住。这时,便可以打开“铁肚兜”的小门,取出装有熊胆汁的塑料袋,再换上新塑料袋继续引流胆汁。我们150多公斤的身子在铁夹板的好处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胆汁从我们身体内被引流出,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注入一个新的小瓶中,并眼睁睁地看着老头细眯着眼看小瓶中胆汁的容量。
为了更多地得到我们的胆汁,不知道那个老头从哪儿听来熊在饥饿状态下分泌的胆汁更多,所以他十分聪明地让我和西尼尔时时处于饥饿状态。
饥饿,恐惧,疼痛,这时常让我处于失去知觉的状态,时间长了,我知道自己从此将在这种境遇下度过下半生,就渐渐地麻木了。但西尼尔没有一时是安静地听他的摆布的,所以它所受到的待遇就更高级一些。它是永远也得不到那些糖果和削开的苹果的。其实我知道西尼尔是永远不屑于这些吃食的,它痛苦的呻吟足以让所有听到它声音的东西打寒噤。
我不得不慎重申明一点。我何以如此听命的原因。
和老头在一起的那个女孩,有十多岁吧,她叫老头爷爷。这是个很瘦弱很单薄的女孩子,尖瘦的下巴,紧紧抿起的嘴角,她全没有和她同年纪的孩子的淘气。她总喜欢悄悄地将我和西尼尔注视,眼神中总是让我的心有种类似于疼痛的感觉——完全有别于肉体上的疼痛。
自打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孩子,我的心就被她收去了。每当她出现在我面前,我的眼睛就开始随她转动了。每次她来,不是带来削开的苹果,就是好吃的糖果。起初的时候,她对我和西尼尔充满了惧怕,可是时间长了,加上我天性温和,所以她和我亲近的时候总是多些,甚至她会将手伸到笼子里将我触摸。要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事儿啊!这个孩子的小手很嫩很滑,伸到笼里时我可以看到上面清晰的血管,我忍不住想舔舔这只可爱的小手。甚至有一次我真的低下头伸出舌头去舔,结果却是这个可怜的孩子遭了一顿痛打,那是她的爷爷下的狠手,当我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在他爷爷的巴掌下哭泣时,我的心也在疼痛。当她的爷爷说你这个淘气的孩子再敢胡来我就把你送到你爸爸那儿去时,她哭得更厉害了。
女孩的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这让我暂时摆脱了肉体上的疼痛,甚至有时感觉自己就在林地上玩耍,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这个女孩子每天主要的任务是早起然后给我和西尼尔喂糖水,然后那个老头就在给我们喂糖水的时候迅速地取下那个旧塑料袋,然后放上新的袋子。
也许我真是麻木了,也许更重要的是那个女孩吸引了我,每当她将糖水端到我面前时,我几乎失去了痛觉,我知道这个时候无一例外的那个老头要开始取胆汁了,我还是顺从地让他的粗大的手频繁地接触引流管。尽管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使疼痛加剧,我还在顺从地任他摆布,然后让那些黑黄色的胆汁在小瓶中泛光。每当这时,我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引流出的东西并非是我体内流出的,甚至我愿意多流出一些来,好看着女孩的爷爷开心的笑,这时的小女孩脸上也就全都是阳光了,我几乎能嗅到林中青草的气息了。
为了让我们能够多分泌胆汁,老头很谨慎地将我们时时处于半饥饿状态。由于西尼尔过于激烈的反抗,时隔不久,它身体上的那个胆囊洞发生感染了,很快,就有异味充斥在这个小院中了。终于有一天,他们大发慈悲脱下了它的铁马甲。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他们用铁栅栏牢牢地束缚了西尼尔,以便于取胆汁。它被永远地固定在了铁笼子里了。
现在,它叫,它撞笼子,它的手掌全被束缚着了,铁栅栏让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它还是在挣扎着,并且永远没有停止的迹象。
(未完待续)